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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 水 
2007-5-29 17:34:00
By: 唐生
2007-5-29 17:34:00若 水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切皆已成空-----里尔
以此纪念战争中的亡人和未亡人
悠蓝、混黄；
沉绿、神紫；
冰白、暗黑；
佛说：一滴水就是整个世界。
是水，
都会变得无形，
无踪，
凄楚而迷离，
所谓水之无形，
还不仅仅说的是它的形态，
还关乎
颜色、
属性，
甚至还包括它的硬度和联想。
多年以来,我一直认为：水，是最具灵异，先验的、宿命的、悲剧和浪漫色彩并存的东西，屈原在《九歌/河伯》里说：“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这些关乎水的描写，或许，不仅仅说的就是河伯与洛神理想中的浪漫故事，还有着关乎我和我的记忆里水的丰富色彩。
我的老家有一条不小的河，属于渠江的上游，古称巴水，蜿蜒而宁静，和所有南方的河流一样，四季的性格鲜明而炯异，春天的时候，葺葺青草染绿了两岸，河岸变得妩媚而婉转，水色变得柔美而欢快；夏季来临，丰沛的降水将水线延伸到了城边的菜地里，河面变得异常地宽阔，特别是洪水泛滥的时候，滔滔江水就象黄河水那样的黄褐色洪流，汹涌而湓湃；到了秋天，天朗气青，色彩明快，水色清净，正是适合水中遨游的好时光；冬日来临，河岸变得广阔和寂寥，青青的戈壁滩上变得异常的肃杀。
爷爷是黄浦军校十五期的老军人，他就出生在这条河边，也死在这条河里，应了那句老话：“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他出生在这条河边，后来也格外蹊跷地死在这里， 他并非智者，但乐水；缘自水中来，魂随水际去；我一直记得：他会使用一种怪异的游泳姿势，头入水，双臂闭拢向前，手掌外翻做船头状，双腿交替击水，据说是国军军校承习德军的标准的武装泅渡的姿势，这样的泳姿我只看到他用过。
1934，6，27PM8:00成都，北较场，黄埔军校十五期新生入学宣誓大会前，年轻的庞先生脱下了教书的长衫，投笔从戎，报效祖国，他是辞掉了县城中心小学校长的职务，和一大批年青人徒步四百多公里到达成都的，在众多的青年中脱颖而出，考入黄埔军校十五期军事工程科，正仔细地看着营房外的大石头水缸里妖艳开放的睡莲，水缸里充盈着沉沉的墨绿色的水绵，庞老先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1938年5月某日，PM9:00武汉会战，湖口，江防阵地，长江北岸模糊的长线上早早地升腾起了黑色的烟柱，那是倭人空军今天第一波攻击的杰作，第5战区司令长官部根据最高统帅部的意图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武汉会战开始前半年，庞先生的工程兵部队就先期到达前沿，构筑防御工事，如今，快一年了，他们又要成为最早撤离的部队了。
1939年9月某日PM10：30长沙会战，新墙河，临时阵地， 第9战区与日军隔河对峙，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泛滥着橙黄的水色，在随后的六十多个小时里，水色变成了暗红，倭人从这里攻入长沙，庞先生刚刚用完卫兵送来的早餐，这也是他在随后四十多个小时里唯一的一次早点，长沙会战第二阶段最惨烈的时期，工程兵抢在战斗间隙加固公事，每到白天，倭人的炮火象犁地的耙子一样将前线及纵深地带的所有公事都炸得乱七八糟，到了夜里，老先生和他的工程兵们就忙着一团，老先生还算幸运，除了小腿被弹片划伤，在战地医院躺了半月外，他几乎毫发未损，可他的卫兵都已经死掉五个，两人死于流弹，两人被炸得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部件，一人死于泅渡的水中，原因是他不会游泳，又装备太重；至于其它工程兵们，老先生就记不得了，反正几乎每天都要签发阵亡确认书，多的时候一天就是十几个。
1947年4月山东泰安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外围城防阵地，庞老先生和他的部队在泰山山腰的村子里呆了两天两夜，原本是奉命接应援军的他们已经被共军切断了与泰安城里的所有联系，泰安被彻底包围，陷落在即，庞先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二师全军覆没，那夜，整个泰安城被共军的榴弹炮轰击得犹如白昼，在泰山山腰苦等的庞老先生部只能在冰冷的泥浆中干瞪眼。
1963年5月某日，新疆，库尔勒国营煤矿（劳改农场），地下四十米 矿井深处，矿灯照射下，地上涌动着没膝的黑忽忽的矿井水，履带上传输的是湿渌渌的煤块，他希望看见博斯腾湖蔚蓝的湖水，阳光下的胡杨林，老先生忽然想起四川家乡的苦瓜了，他一直喜欢苦瓜清香的苦味，苦涩得有所慰籍，托看守他们的四川兵在回老家时带来了一包苦瓜籽，已经在营房的院子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可在库尔勒荒凉的戈壁上，结出来的苦瓜就小指头那么一小条，但看着苦瓜藤上苦瓜叶舒展的绿色，老先生还是感到无比的欣慰。
1976年8月某日，PM6:30巴河，第一次在老爸的带领下，到河中学习游泳，哥哥和姐姐都会了，家中仅有一个游泳圈，印着：“最高指示：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自然唯我所用，结果最晚学会游泳的就是我。
1994，11，16，PM2：00，按照老先生的愿望，他的骨灰将撒在巴河里，整个上午都是狂风大作，乌云翻滚，暴雨如注，当冒雨将骨灰撒下时，巴河的一河浊水翻腾到了桥拱的位置，事后，有老人讲，巴河在11月，从来没发过这这么大的水，我在重庆听到这些后，泪水顿做倾盆而下。
洱海，1995年4月7日；PM3：00午后，蓝色的洱海，108号的坏小子们，纷纷不顾船家的阻拦，跳进了洱海，海水一样蓝宝石般的蓝色诱惑着每一个躁动的心灵。
2002，7，12；PM7：00在炎热的海南，兴隆温泉，我独自沉在深深的蓝色水底，仰望夜色的苍穹，那一刻的水色如同紫色星光般璀璨。
2006，12，24，PM6：00，阳光初现的三亚大东海海边，妞妞还在酒店中沉睡，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水色，是幸福的金色。
到现在，每每面对波光粼粼的水，特别是很辽阔很辽阔，看不到边；很深很深，不见底；很蓝很蓝，象波尼利西亚热带海洋的蓝色的那种，我就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就会有想深情相拥、置身其间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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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