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生产力必须以人为本
刘福垣
人的素质的提高、人际关系的升华是生产力先进性的决定因素。所以,说到底,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就是代表人的素质提高和人际关系升华的要求。
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政治经济学最基本的范畴。人们恰恰在这些最基本的经济范畴的运用上容易犯常识性错误。人们经常背诵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性质的论断,但很少仔细研究生产力是由什么决定的。生产力作为一种社会力的内涵是什么?它是如何形成的?没有生产关系能有生产力吗?在这些最基本的理论问题上,长期以来,人们的认识存在着种种误区。“穷过渡”和“唯生产力论”的发展观(目前以GDP拜物教形式出现),就是在这些认识误区的基础上形成的。特别是由于人们对生产力这个经济范畴简单化、片面化的理解,使我们经济工作的方向在上述两个极端左右摇摆。
所谓“穷过渡”,是指人们不顾生产要素的实际水平,用超经济的强制手段,人为地组合成一种伪生产关系。由于超过了生产要素的素质,不可能形成发挥实际作用的生产力,反而破坏和浪费了原有水平的生产力和生产要素。这种所谓的新生产关系不过是一种行政组织,不是实际起作用的生产关系,所以,我们应该把它称为伪生产关系。我国的公社化运动是“穷过渡”的典型。
所谓“唯生产力论”,实际上就是唯要素论,即人们把生产要素主要是物质生产要素直接当作生产力,把生产要素的增长当作生产力的发展,忽视生产要素之间的结合方式。这实际上是在人为地阻碍生产关系的变革,用增长代替发展。
近些年来,我国经济领域的主要错误倾向是“唯生产力论”。各级政府不在分配关系上下工夫,既没有认真解决生产条件分配的公平原则即产权问题,也没有认真落实按要素分配的公平原则即收入问题,而是就生产力抓生产力。人们重投入、轻消费,忽视社会保障。
什么是最大的浪费?发展模式、发展战略上的失误对环境和资源造成的浪费是最大的浪费。要建设和谐社会、绿色中国和节约型创新型社会,必须改变这种重增长轻发展的局面,从更深层次上破除生产力观念上的迷雾,走出把科学技术直接当作生产力的认识误区,实现从投资拉动型向消费拉动型发展模式的转变。
人是生产力的本源
任何一种力都是能量的表现,能量是力的源泉。社会生产力是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作为一种社会力,它的大小、方向和作用点也是由构成要素的性质和结构决定的。生产力的原动力是人的劳动力,即脑力和体力的总和。生产力各种要素的性质和结构可以共同决定它的大小,而只有人的要素决定它的有无。所以,人的因素是生产力的核心、灵魂。再先进的技术、设备和原材料,没有人它们就是一堆死物。发展要以人为本,其本源就在这里。这是政治经济学ABC的A中之A,是政治经济学全部范畴体系的逻辑起点。
人类要生产任何产品都必须依靠劳动。劳动作为人类满足自己的需要而改造自然的过程,是从没有任何工具和技术的条件下开始的。也就是说,在人类不会利用火和工具之前,只能把自己的肢体作为劳动工具,但只要劳动力和劳动对象结合就产生了生产力。无论生产力多么低微,它毕竟是生产力。经过漫长的历史过程,人类学会了利用火,学会了利用、制造和改进工具,但科技含量再高的工具,也不过是人的肢体的延长和能力的外化。
生产力的发展既是人的体力和智力不断提高的过程,也是人的能力不断外化、不断强化的过程。发展生产力必须首先从发展它的原动力人的体力和智力做起,为此必须不断提高人的素质。提高就业、教育和消费水平是提高人的素质的根本途径。而我们在这些方面没有给予高度重视,把主要精力和财力都用到固定资产投资特别是所谓高科技设备方面,忽视人力资源的开发和利用,使我国的生产力发展没有达到预期的水平。由于我国的教育投资不足,许多人才被别人追加一定投入就给吸引过去了,我们的前期投入成了无偿的嫁妆。这是需要我们认真反思的。
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要不断提高人的素质,就必须不断调整和协调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断提升人对社会和自然的认识能力。在人际关系中,最根本的原则是互相尊重权益和人格尊严。只有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才能确保权益不受侵犯,保持自己的人格尊严。由于我国劳动力相对剩余,社会保障不到位,大多数劳动者在劳动力市场上不可避免地成为弱势群体,他们在人格上、利益上很难受到应有的尊重,为了生存,他们只能忍辱负重。这对他们正确地认识和对待自己,正确地认识和对待社会与自然,都将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扭曲的人际关系必然产生扭曲的人天关系和劳动态度,同样的工具在不同心态的人的手中发挥的作用是不可能相同的。人际关系不协调对生产力的负作用、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我们已经司空见惯、熟视无睹,但至今也没有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科学技术不能直接决定生产力
在现实的经济生活中,我们不能简单地把科学技术、高素质的人才、高性能的设备和高质量的原材料直接当作先进的生产力。它们仅仅是组成生产力的要素,它们只有在一定的关系下才能形成现实的生产力。我们有钱可以引进外国的先进技术和设备,但不可能直接引进外国的先进生产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到了我们手上,如果人的素质没有提高,人际关系没有解决好,这些技术和设备不是被束之高阁,就是被浪费和破坏,不可能形成由这些技术和设备所孕育的生产力。近十多年来,许多地方和单位把先进的生产要素当作生产力引进,已经浪费了大量的社会财富,至今尚无改变的迹象。
科学技术是由人来掌握的。若要使生产力最为关键的要素劳动力在社会生产中充分发挥作用,就必须使它的所有者对劳动成果有一种可保障的物质利益预期,否则这个原动力就动不起来,即使动起来也要打折扣。随着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劳动过程中的人际关系和劳动成果的分配关系都必须发生相应的变化,这种变化推动着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由低级形态向高级形态发展。
劳动者掌握了更高的科学技术之后,经过一定时期的操作训练,拥有了熟练的技能,那么他就不再是一个只出卖劳动力的一般劳动者,而是拥有一定人力资本的人才。在市场交换关系中,他既可以按劳动力商品要素的形式参与分配,也可以按劳动力资本要素的形式参与分配,他在生产过程中的地位将发生质的变化。如果生产关系不变,科学技术这个所谓第一生产力就还是潜在的生产力,不是现实的生产力。
我国的航天技术达到如此高的水平,能够独立制造载人宇宙飞船,而许多民用、军用的技术装备却大量依赖进口,连个小轿车都不能独立制造。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是政治和经济体制阻碍了能够充分利用技术要素的生产关系的形成和发展。科技兴国是我们的基本国策,各级政府对发展高科技是相当重视的,从国外购买了大量的高科技设备,也重视引进人才。钱没少花,但为什么我们的生产力水平提高得不快,科技成果转化率还如此之低呢?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人们大多把科学技术、设备和人才直接当作生产力,而没有在这些要素的结合上下工夫。他们就高科技抓高科技,就生产力抓生产力,不重视生产关系变革,更不重视改革不适合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实践一再证明,我国不缺资金,不缺技术,而是缺少资本,缺少把它们转化为资本的机制和体制环境。
劳动力和生产资料这两种要素的素质只是生产力的物质技术基础,并不能直接决定生产力的大小,关键还要看两者实际上是以什么方式结合的,结合方式决定生产要素潜力所能实现的程度。人和物这两种要素的性质和构成,为人和人关系提供形成某种结构的可能性。而只有人与人的关系结构确定之后,才能形成生产力,才决定生产力的性质,确定生产力的量级。实际上,有什么样的生产要素才能形成什么样的生产关系,形成了什么样的生产关系才能形成什么样的生产力。生产要素要转化为生产力,关键的决定性的因素是要形成一定的生产关系。现实的对物质生产起实际作用的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是否充分利用了生产要素所提供的物质技术前提。
必须尊重生产力发展的规律
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是共产党人的历史使命。对这一点我们党从来没有动摇过。人们之所以在具体工作中徘徊在“穷过渡”和“唯生产力论”之间,主要是因为在生产力发展问题上没有给党和政府一个准确的功能定位,不尊重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浮躁冒进是我国经济工作的主要倾向。我们应该根据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上述认识,重新理顺党和政府的工作思路。
政府要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必须先改革自己
需要解放和发展的东西必然是已经客观存在的东西。也就是说,先进生产力已经客观存在,那么先进的生产关系也就客观存在了,否则就不会有这个先进的生产力。因而,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不是要求党和政府为它的形成解决结合方式和结合内容,而是要求为它的发展提供更大的空间。政党和政府作为上层建筑,不属于经济基础范畴,不在生产关系之内,它们要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只能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外部解决上层建筑领域的问题,为生产力发展扫清道路。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空间,破坏了它的发展环境?是代表既得利益的上层建筑。因此,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就必须改革代表既得利益的落后的上层建筑,也就是要改革包括财政体制、行政体制、人事制度、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等上层建筑,而不是不停顿地去折腾生产关系、折腾企业。企业作为生产力的载体,它不要求政府过问它本身的事情,只要求政府为它提供必要的生存环境。而政府是企业的第一生存环境。可以这样说,少数企业搞不好是企业本身的问题,多数企业搞不好则肯定是政府的问题。因此,政府要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必须先改革自己,不要折腾企业。为什么国有企业改革始终问题重重,多灾多难?关键在于国有企业改革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误的。所谓国有企业改革,实际上出发点就错了,选错了改革对象,划错了路线图,怎么折腾也走不出误区,当然也不可能达到改革的目的。
如果先进生产力尚未形成,只是存在先进的生产要素,这些还没有形成现实生产力组成部分的先进生产要素,客观上就成为先进生产力发展要求的载体。特别是先进劳动力要素的所有者,他们掌握了先进的科学技术、先进的社会文化理念,是先进生产力的天然代表者。先进的政党应该成为他们的利益、理想、意识的集中代表者。我们在这里必须明确,只有掌握了先进科学和先进技术的劳动者,才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手中仅仅握有资本和权力的人不可能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潜在生产力和现实生产关系的矛盾,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有时空上组合的机遇原因,有要素所有者的主观原因,也有政府方面不合适宜的政策法规等的阻隔。在这种情况下,政府也不能越俎代庖,用行政力量把要素人为结合起来,而应该干自己该干的事,改变自己不合适宜的政策法规,为先进生产要素成功地有效益地结合创造条件,以适应先进生产要素的要求。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只有正确理解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内涵,才能树立正确的发展观,一个树立了正确发展观的政府就不会像目前这样直接就生产力去抓生产力,也不会就生产关系去折腾生产关系,既不迷信“唯生产力论”,也不妄图“穷过渡”。也就是说,政府不再管微观上的事,直接生产过程中的生产、流通、消费、分配都让市场去调节,政府的主要任务是处理好社会生产总过程中的再分配关系,不断解决宏观经济环境中不利于生产力发展的问题,不断改革自己,以求降低社会成本(租、税、费),提高宏观经济效益。当前由于政府自身改革严重滞后,深层次的经济体制改革徘徊不前,我国经济发展的社会成本实际上是相当高昂的,生产力发展的阻力还相当大。当然,政府体制改革取决于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干部制度的改革,这已经超出政府改革的范围,必须把执政党在市场经济中的定位问题提到改革的议事日程上来。
我们一定要搞清楚,党和政府不是也不可能直接代表先进生产力,而是要自觉地代表它的发展要求。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核心和灵魂是人。离开了人就没有生产力也没有生产关系。而人的素质的提高、人际关系的升华是生产力先进性的决定因素。所以,说到底,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就是代表人的素质提高和人际关系升华的要求。因而提高人的教育水平、理顺人们的政治关系,实现由形式民主向实际民主的转变,就是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
我们必须完整准确地把握邓小平的“社会主义就是发展生产力”的著名论断。这个论断的科学含义是,社会主义是生产力发展一定阶段的产物,要社会主义,就必须大力发展生产力。鉴于中国的特殊国情,即全民所有制产权的国家资本是全社会资本的主体,社会主义应该是我国发展生产力的制度前提。正如上文我们所指出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可以为物质生产力发展提供我们现在想象不到的发展空间。在我国,要发展生产力,除了在微观上扫除要素流通的障碍,还必须通过建立纳入财政预算的社会保障制度,形成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只有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才能快速发展物质生产力,摆脱发展中国家的落后地位,成为现代化的强国。在中国,发展生产力,不能放弃社会主义。
由于我国各个地区、各个产业发展的差别很大,不仅仅是先进与落后的差别,而且有些地区、某些领域的发展程度具有时代的差异,因此,在目前,多种生产方式并存是不可避免的。政府在政策上给予各种生产方式平等的国民待遇,让市场去选择各种生产方式的存留,这是十分理智的。
发展生产力必须正确处理劳资矛盾
当前,正确处理劳资关系是我国构建和谐社会的核心内容。和谐是矛盾同一性人性化的表述。按要素分配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生产要素的结合方式(即生产关系)的内在同一性。要稳定实现按要素分配必须以社会保障为基础和前提。没有社会保障,按要素分配这个同一性就不可能稳定,就要走向反面,就可能变成按势力、按权力分配,甚至按暴力分配。有了社会保障,就有了劳动力要素随时退出具体结合关系的社会机制,并在保障资本安全的条件下使生产力向更先进的方向发展。
要素如何结合、如何按要素分配,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是由经济规律和人们的利益机制去调节的,不用政府去代表它们解决如何结合、如何分配。需要政府做的是为按要素分配提供制度前提,当前最急需的是在直接生产过程之外为劳动者提供作为公共品的社会保障。社会保障不到位,劳动者的生存权不能得到保障,在生存危机的条件下确立的劳资关系,劳动者必然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精神和肉体都将在不正常的扭曲的萎缩的状态下再生产,这势必影响劳动的质量和效率,加大劳动的监督成本。为什么政府采取直接补贴粮食生产的措施,在每亩地仅仅补贴20多元钱的情况下,许多农民工就放弃几百元工资的机会成本返乡种田去了呢?就是因为我国许多地方的劳资矛盾已经没有多少同一性,农民工感到的精神压抑比经济剥削还要严重。在劳动力几乎无限供给的条件下,却出现了“农工荒”,由国务院总理出面为工人讨工资,这充分说明,在处理劳资关系方面政府严重失职。连这个起码的工作都没有做好,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不是一句空话吗?!
胡锦涛出任总书记之后,第一个政治行动就是到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会址西柏坡重申“两个务必”。温家宝出任国务院总理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是在700多米深的矿井中同矿工一起度过的。在他们的理念中,人民的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只有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才能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先进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为人民的利益去解放生产力,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根本出发点。真正的共产党人必须同那些实际上只代表大款、大腕、大官利益的人们划清界限。
(作者系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