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已进入资源约束的发展阶段

                                                                              李  宗  植    汪  恩  华

包括上海市、江苏8个省辖市、浙江6个省辖市在内的长江三角洲地区，是我国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经济总量规模最大的地区，是海外资本进入中国市场的首选落脚点与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2003年，该地区人均GDP按汇率折算为3626美元。世界经济发展进程的规律表明，当地区人均GDP处于500至3000 美元阶段时，人口、资源、环境等瓶颈制约往往最为严重。长三角地区目前正处在这一阶段，发达国家上百年工业化过程中分阶段出现的资源环境问题在此集中显现，资源环境对社会经济的约束日益突出，长三角正成为新的生态环境脆弱带。

长三角地区环境污染的渠道

近年来，长三角各地随着人口增加，外资涌入，社会经济发展加快，资源短缺，环境变差，不少地方良好的资源生态环境变成了短缺的生产要素，引发了一系列矛盾。

长三角多数地区生态环境形势总体虽尚稳定，但先天条件不足，基础脆弱，水土资源短缺，能矿资源减少，再生资源条件变差；水和大气污染严重，主要污染物排放量远远超过环境容量；生态环境形势严峻，环境负荷逐年加重，事故频发；“十五”环境保护计划指标没有全部实现，治本措施成效有限，污染速度快于全国平均水平，治理落后于污染速度，局部生态环境质量下降。

造成长三角地区环境污染的渠道复杂，主要有：

一、 城市工业的废水、废气、废物

首先，生态环境承受着来自经济发展的压力。长江沿岸的城市几乎都把沿江作为招商引资的优势，大量吸引大耗水、大用电、大占地的重化工、钢铁、造纸项目，这些产业沿江大量集聚，几乎把长江变成了污江。随着全球制造业加速向这里转移，第二产业成为污染的主要来源，成为长三角环境负荷不断增大的主要原因。　　

其次，产业结构调整加快。2003年长三角地区三次产业结构调整为5.6∶56.7∶37.7，浙江环杭州湾6市调整为7.4∶55.3∶37.3，呈现出一、三产业比重下降，第二产业上升的格局。据统计，90年代，江苏一年排放的工业废水17.30亿吨，工业悬浮物209464.95吨，有机类污染物化学耗氧量303929.6吨，挥发酚412.93吨，石油类3760.76吨，非金属无机类污染物硫化物1752.8吨，氰化物57.97吨，五种剧毒重金属排放量共205.949吨。 2005年末，工业废水排放总量增加到29.12亿吨。

工业废气主要来自电力、化学、建材水泥与黑色冶炼的工业锅炉和窑炉，通过烟囱低空就地排放。90年代，江苏一年工业废气排放量为5785.42亿标立方米，燃烧废气占79.26%。其中，二氧化硫78.52万吨，烟尘39.81万吨，工业粉尘22.84万吨。2005年末，工业废气排放总量上升为19587.8亿立方，工业粉尘排放量达到36.18万吨

固体废物主要来自化工、矿业、造纸、金属加工等行业，还有部分生产地点分散、毒性较大、处理难度高的废物，有的直接排入江河湖海，有的长期堆放旷野，对环境造成污染。江苏工业产生的固体废物2002～2005年从3894万吨、4673万吨、5757万吨，到7195 万吨，呈不断攀升之势。

大气污染总体以煤烟型污染为主。由于大量燃煤电厂密布沿江沿海地区，沿长江、沪杭甬一带成为酸雨高频率地区，pH 值常小于4。除煤电厂排放的废气外，煤占城市一次性能源比重过大，小锅炉和民用炉低矮源排放成为城市降尘增多、大气环境恶化的主要原因。

酸雨频发，降水PH值逐年下降。整个长三角地区都处在酸雨威胁中，浙江是华东酸雨污染最严重的区域，全省降水pH年均值低（为4.38～5.2）、处于较低pH值范围的城市数较多、城市酸雨率上升。2003年有14个城市为重酸雨区，18个城市为中酸雨区。2005年城市平均降水酸度最低为4.38，酸雨频率平均为91.9%，最高达到98.6%。上海降水ph值为4.92，酸雨频率为32.7%。

二、乡镇企业的污染

改革开放初期长三角地区乡镇企业急剧扩张，缺乏统一规划，具有较强的自发性、盲目性，多以就地取材、就地加工、就地销售的“三就地”原则起步。技术装备落后，规模狭小，综合利用资源和深加工能力低，耗材耗能高出国企若干倍。对资源常常采取掠夺式开发，粗放经营，造成环境污染严重，据统计，约有90%的乡镇企业缺乏三废的处理装置，废水达标排放率14.8%，是城市工业废水达标排放率的1/3。废气消烟除尘率13.9%，是城市工业的1/5。工业粉尘回收利用率20.6%，是城市工业的1/3。固体废物的排放率为23.8%，是城市工业的2.9倍。万元产值排污量是国有企业的1.4倍。1990年代初，在废水、COD、重金属、氰化物、挥发性酚、二氧化硫、烟尘、工业粉尘、固废等九类污染物排放中，乡镇企业平均排放38.8%，超过其产值比重34.24%。

乡镇企业已形成庞大产业体系，涉及机械、建材、化学、冶金、造纸、皮革等40多个大行业几百个小行业，污染类型表现出多样性和特殊性，尤其是小造纸、小印染、小电镀、小化工、小农药、小冶炼、小土焦等，复杂的污染类型、分散的污染来源、数量巨大的污染物，增加了治理难度。

三、农业生产的污染

农业和农村污染防治是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的薄弱环节。长三角是著名的“鱼米之乡”，近年来，农业生产使用化肥、农药、农膜等大幅度增加，畜禽水产养殖面积不断扩大，农村生活污水和垃圾无序排放逐渐增多，农业面源污染威胁着周围水体和土壤的环境。大量无机物输入土壤系统，造成了非再生资源的数量耗竭和严重的土地污染，土壤肥力下降，土壤板结，白色污染；还使投入产出比日益下降，农村生态环境和农产品安全问题日益突出。据统计1980年每亩耕地平均施用化肥25.27公斤，1995年为49.97公斤。江苏省1995年施用化肥总量为292.8万吨，2001年上升为338万吨。

四、城市生活的污染

上世纪90年代以后，长三角地区城市化进程驶上快车道，成为我国率先跻身世界级城市群的地区。上海居全国之首，2005年城市化率为84.09%。浙江2005年底为56.02%，城市化进程走在全国前列， 100至200万人口的城市从1个增加到10个，50至100万的从1个增加到17个，城市竞争力有6个进入全国50强。江苏城市化率从1990年的21.2%上升到2003年的46.8%、2005年的50.5%。但是有的地方往往只追求城建速度而忽视效益，只看重经济效益而忽视社会和生态效益，只顾及眼前而轻视长远，城市出现了日益严重的环境问题，生活废水、废弃物排放量持续上升，至今未找到有效的解决途径。以煤炭为燃料的工业锅炉和家庭煤炉排放的烟尘是城市大气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的主要来源。二氧化硫年日均浓度呈上升趋势，可吸入颗粒物年日均浓度很高。2005年上海城区二氧化硫年日均值达0.061mg/m?，超过国家环境空气质量二级标准。2007年1月，出现近5年来首次“重污染”。城市是生产和生活过程排放废弃垃圾的主要载体。垃圾数量急剧上升，成分复杂，季变显著，分布广泛。但各地处置仍以填埋和简易堆放为主，速度缓慢、方法陈旧、无害化和处理率低，给城市及周围环境造成污染。2003年上海产生生活垃圾645万吨，其中回收利用60万吨，填埋233万吨，焚烧32.84万吨，堆肥等综合利用约18万吨。城市生活垃圾如何处置是生态环境的一大难题。

五、交通运输的污染

机动车排放废气是城市大气污染的又一重要来源。由于汽车消费进入寻常百姓家，市区交通拥堵，机动车行驶速度缓慢，一氧化碳和碳氢化合物排放量增大。据调查，过去我国自行设计发动机排放的一氧化碳和碳氢化合物是美国和日本的10～20倍。汽车尾气已成为污染城市空气的主要原因。上海等大城市，NO2、烯烃、链烷等碳氢化合物和各种自由基弥漫，NOX/SO2比值上升，煤油型石油型并重复合污染，石油型污染特征突出。此外，市区交通噪声也很严重，等效声级均高于70dB（A）的标准值。

必须走有区域特色的循环经济路子

今后一二十年社会经济加速发展对资源需求将进一步加大，长三角已经进入了资源约束的发展阶段，没有足够的资源总量来支撑高消耗的传统生产方式，也没有足够的环境容量承载高污染的生产生活方式。因此，必须彻底抛弃那种“投不起、用不起、还不起、延续不起”的传统发展模式，走出一条“投得起、用得上、还得起、延续得起”的循环经济路子，进入由资源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的新阶段，才能实现经济社会的新跨越。

落实科学发展观、建立循环经济，长三角地区目前在认识、体制、机制、路径上都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必须解放思想，走出有区域特色的循环经济发展道路。为此，需要抓好四个环节：

　一、政府推动与市场机制结合

推进循环经济，关键在政府。长三角地区拥有悠久、良好的区域文化，具备了率先落实科学发展观、转变增长方式、带动跨行政边界联合治理和改善环境的诸多有利条件。政府要避免重蹈以往发展过程中缺位、错位、越位的覆辙，规范政府统筹的界限与力度。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不能仅仅停留在治理水、大气、固体废弃物污染的层面上，而应将节约资源的理念渗透于生产、流通、消费、建设、管理和社会生活各领域各层面，通过建设节约型社会，从源头上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政府要树立新的政绩观，要更加注重履行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职能，坚持科学民主决策。从执政为民的高度加大投入循环生产的智力、财力和物力，推进循环技术的研发与产业化；积极推进循环型城市、生态示范区、生态工业园区、绿色村镇和绿色社区建设；依法推进企业清洁生产，加强企业清洁生产审核。

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建立起有效保护生态环境的制度框架和利益分配体系，促进循环生产的产业化和市场化，使经济各主体形成互补互动、共生共利的关系。一要完善资源配置的价格机制。运用价格杠杆，建立起能客观反映水、电、土地等资源的稀缺程度、功能质量、综合利用效率、环境治理成本等因素的价格体系。运用财税政策，对保护环境和节约资源的企业、项目和行为给予财政激励，对使用清洁能源的企业和个人给予补贴；对污染和高耗能的企业、项目和产品相应课税。二要探索市场化运作机制。积极创建与环境资源相关的市场，建立排污权交易市场、可交易的许可证市场和区域性的环境补偿市场等，探索废弃物处置市场化运作机制，对垃圾的收集、运输和流转采用招投标方式，使之从“地下”走到“地上”。三要尝试建立环境保护多元化投融资机制。发挥政府投资对社会投资的引导作用，将环境保护作为政府投资的重点领域，引导金融机构对环保项目给予贷款支持。积极探索和建立先进的融资模式，设立生态发展基金、市政公债，社会化募集生态建设资金，探索多种形式的国际合作，以BOT、BOO等形式吸引国际资本、多边机构资本，参与生态环境保护和生态化项目。

二、将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与推进可持续发展结合

工业结构调整要以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和经济效益为目标，优化产业结构，“腾笼换鸟”，继续淘汰和关闭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的落后工艺与设备，用清洁生产技术改造能耗高、污染重的传统技术，大力发展节能、降耗、减污的高新技术产业；农业结构调整要大幅度降低农药和化肥使用量，大力发展生态农业和有机农业，建立有机食品和绿色食品基地。以生态链为纽带统筹规划工业与农业、生产与消费、城市与农村，建设循环型社会。

三、要建立相应的企业制度

作为“大循环”的“细胞”，推进以清洁生产为基础的企业建设是循环经济的基础。不断加快改革国有及集体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创造必要的制度基础。要根据生态效益的理念，实现清洁生产，减少产品和服务的物料、能源使用量，减排有毒物质。要通过建立商业化的生态环境经营制度，培养环保企业家群体，通过发展循环经济增加企业和个人收益。建立共生企业之间的资源投入分享机制，实现企业由资源型共生到资源与利益双重共生的转变，实现共生企业的平稳运行。

四、选择符合区域特点的循环经济发展模式

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水平高，经济科技实力强，但区际差异突出，城市与农村经济梯度明显。发展循环经济应当从区域实际出发，从企业、区域和社会三个层面展开——

企业层面目前应积极推行清洁生产，要切实加强科研开发的投入，逐步提高R&D的投入比例，真正将科学研究当作未来发展的基石。重视人才的培养与使用，用好现有人才，吸收外来人才，培养未来人才，优化人才资源配置。

区域层面要积极从城市农村等区域探索不同类型的循环经济模式。着力在工业集中区建设由共生企业群组成的生态工业园和生态农业园。建立企业之间废物的输入输出关系，实施废弃物的无害化、减量化、资源化。模拟自然生态系统中“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的循环途径，建立物质闭路循环和能量多级利用的工业组织系统，形成企业间的代谢共生关系，达到企业集中布局，基础设施共同使用，资源节约利用，废弃物循环回收，污染物最低排放的目的。

社会层面要从生产、消费、回收等环节、工业农业服务业等领域、积极探索区域可持续发展的路径，建立循环性经济系统。发展共生型企业，控制污染排放，以资源循环利用和废弃物回收为重点，发展以风能、潮汐能、太阳能等再生资源利用为核心的社会经济模式，加快农村家庭型循环经济的发展，节约农民致富成本。  

（作者分别系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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