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现代工业的血液，石油影响到的产业链几乎涉及到经济的各个层面。由于石油资源在世界各地分布很不平衡，石油的稳定供给以及石油价格问题始终是世界关注的热点之一。从近年来国际石油市场变化情况看，并未发生石油生产能力不足或石油供应中断的情况，石油市场中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石油价格上。

 

我们如何从石油价格的变幻中寻找出一条稳健的应对之策，势必是我们讨论中国能源战略时的重要一环。

 

 

由于大多数石油消费国都需要进口石油，目前全球石油贸易量大约占石油产量的2/3左右，是世界上贸易额最大的商品，2004年石油贸易额大约占全球商品和服务贸易总额的8％。作为世界上被广泛使用的清洁能源，石油产品的需求弹性比较小，这也意味着即便供需状况发生较小变化，石油价格也会产生较大波动。比如，在第一次石油危机中，由于OPEC产油国对西方实行石油禁运，全世界石油供应量减少了7％，而国际油价在短短6个月内上升了400％。

 

20世纪70年代以来国际石油价格变化的趋势表明，供求关系变化是石油价格变化的基本原因：供给减少，油价上升，其中最明显的是20世纪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需求减少，油价下跌，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1998年国际油价明显走低；需求增加，油价上涨，如2004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长了3.2％，全年油价则上升了30.6％。总体看，相对于供给变化对石油价格的影响，需求变化对石油价格的影响相对弱一些。

 

为应对国际油价大幅波动的风险，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在1983年推出了原油期货合约。

 

1989年纽约商品交易所原油期货每天交易量已经从1983年的200万桶增长到8000万桶，目前已经超过2亿桶。原油期货交易的迅速发展使得NYMEX中进行交易的WTI和国际石油交易所（IPE）的布伦特成为国际石油市场中定价的基准价格，国际石油市场的现货价格多是根据WTI和布伦特的价格加上升水或贴水构成。这意味着期货价格对现货价格的指导作用日渐增强。同现货市场相比，期货市场对各类信息的处理能力更强更迅速，反应也常常会更加敏感和剧烈，这突出表现为一些事件对石油期货市场中交易者的心理影响要远大于这些事件的实际冲击，价格涨跌幅度在加大。不确定性与预期因素更多地反映在油价中，这又造成国际油价更加频繁的波动。此外，近年来期货市场中投机者的构成也发生一定变化，各种基金正在成为期货市场中的重要参与者。基金参与程度的提高使石油期货市场与外汇市场、股票市场、债券市场等其他金融市场的联动作用日趋增强，其他金融市场的变化对油价的影响日渐增强。

 

另外，汇率变化对国际油价也会产生影响。目前国际石油贸易中，石油价格主要是以美元计价。由于近年来美元持续贬值，客观上也造成以美元计价的石油产品价格走高。虽然2004年国际石油市场原油平均价格高于2000年，但由于欧元相对美元升值，欧元国家的石油价格实际低于2000年水平。

尽管我们可以知道有哪些因素在影响着国际石油价格，但是，到目前为止国际油价走势还难以做到准确预测。近年来国际油价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并不是因为国际油价波动的频繁性，而在于国际油价的波动幅度往往与各界的预期有很大差异。

 

油价难以准确预测的原因与三个因素有关：一是包括气候、地缘政治、各种突发事件等不确定因素对供求关系、进而对国际油价会产生重要影响，而不确定性因素在事前难以预测。二是信息质量问题。市场价格的最终确定是建立在与市场供求相关的各种信息基础上的。信息越全面、越及时，价格越能够反映真实的供求关系。但从目前国际石油市场情况看，虽然包括国际能源机构（IEA）在内的诸多国际机构都在努力推进信息统计工作，但信息的质量仍然不能令人满意，生产和储备数据还不公开透明，因此数据的整体可信度就会降低，而不准确的信息必然会干扰对市场的判断。三是石油需求弹性小的自身特点，即当影响供求的因素发生后，价格波动的幅度通常会很大，这也是农产品、金属、能源等初级产品价格变化的共同特征。

 

 

根据BP石油公司2005年发布的世界能源统计报告，2004年石油在世界一次能源消费结构中所占比例为36.84％，明显高于煤炭、天然气等其他能源产品。因此，各国都十分关注石油价格变化对经济的影响。

 

从1970年以来国际油价变化和世界经济走势情况看（参见图1），既有高油价、低增长的时期，如20世纪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也有低油价、低增长的时期，如1998年国际原油价格为13.08美元/桶，明显低于1997年19.28美元/桶的水平，但全球经济增长率也由1997年的4.2％降低到1998年的2.8％；还有高油价、高增长的时期，如2004年国际原油平均价格为37.69美元/桶，比2003年上涨了30.6％，但全球经济增长率也由2003年的4％提高到5.1％。显然，从国际油价和世界经济增长的历史数据看，并不能必然得出高油价、低增长（或低油价、高增长）的结论。

 

由于油价变化是供求关系变化的直接表现，因此要正确评价油价变化对经济的影响，首先需要确定油价变化是来自供给方面还是来自需求方面。总体来看，如果油价是由于需求旺盛带动，油价上涨通常是世界经济较快发展的一种必然反映，如2004年国际油价上涨的基本背景是全球石油消费量的增长；但如果高油价是由于供给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则一般会对经济带来较大的负面冲击，因为这会使供给曲线向左上方移动，在需求不变的情况下，将造成产出降低，这也是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对世界经济产生重大冲击的原因。显然，造成国际油价变化的原因不同，对经济的影响也不同。

资料来源：国研网数据库，国际油价为WTI、布伦特和迪拜的现货平均价

 

具体到各经济体来说，国际油价变化对各国经济的影响程度与各国的经济结构和所处的发展阶段密切相关。发达国家由于服务业所占比重大，能源利用效率较高，国际油价上涨对经济的影响相对较小。根据世界银行的测算，油价上涨10美元/桶并维持1年，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率将降低0.25个百分点。而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油价上涨10美元/桶并维持1年，其经济增长率将减少0.75个百分点，其中对那些进口依赖程度高、外汇储备少的发展中国家的冲击会更大一些。

 

对高度依赖石油收入的国家来说，石油价格的频繁大幅波动对石油生产国的经济决策也会带来很大影响。虽然世界上的一些产油国经济上比较富裕，但财政收入高度依赖石油收入的状况并未发生变化。而石油价格的变化将对石油收入产生较大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石油价格，这些国家的经济将会因石油价格的变化而受到冲击，油价的波动将使各国财政预算和相关政策的实施遇到很大困难。

 

 

经历了20世纪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后，各国采取了各种措施，积极应对国际油价变化对经济的影响。从各国经验看，应对国际油价波动的措施主要包括两方面：

 

一是通过调节供需的方式来应对国际油价变化，以减少因油价变化对本国经济的冲击。经历石油危机后，各国都把提高能源利用效率作为重要目标，并普遍采用能源多元化策略，发展替代能源，建立战略石油储备等，尽可能减少对石油的依赖，并增强保证石油安全的能力。总体来看，在经历两次石油危机之后，各国、特别是发达国家应对油价波动的能力明显提高。此外，通过加强产油国和消费国的合作，保证有一定的剩余生产能力的存在有利于加大稳定油价的能力。

 

二是直接稳定本国油价的措施，包括建立能源价格稳定基金和借助金融衍生品市场来控制价格风险。建立能源价格稳定基金的目的是保持国内油价的相对稳定。政府主要利用国内国际油价差来建立能源基金，在国际油价较低时，收取能源基金，在国际油价较高时，利用能源基金补贴国内油价，使国内油价低于国际油价。因此，建立能源价格稳定基金通常与政府对石油价格的控制紧密相连。从东南亚国家的经验看，通过补贴的方式会造成石油价格的扭曲，而扭曲的资源价格必然会降低资源配置效率，增大经济风险。事实上，2004年的油价大幅上涨，给泰国、马来西亚等实行能源价格补贴政策的国家带来了很大的财政压力；亚洲开发银行等国际机构认为通过补贴方式稳定国内价格的政策利少弊多，建议实行价格补贴政策的国家及早放弃该目标。从各国经验看，资源价格的长期扭曲是不可持续的，而在油价大幅波动的情况下，通过建立价格稳定基金的方式应对油价波动将面临越来越多的困难。

 

随着金融衍生品市场的快速发展，一些国家正在利用金融衍生品市场来规避国际油价波动风险，以消除生产经营中的风险因素，确保未来的经营计划、预算和现金流量得到实现。研究表明，借助期货市场，通过调期和套头交易等方式，有助于降低油价波动带来的风险。事实上，墨西哥等国家曾通过套头交易的方式来锁定价格；美国最早在1995年也曾提出类似的观点，并在2000年通过借助期货市场的功能，以轮库的方式释放战略储备石油，实现了稳定市场油价的效果。但是，到目前为止，套头交易等方式尚未被各国广泛采用，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政治风险，即金融衍生品市场本身是风险性较大的市场，政府部门或国有企业参与期货市场会面临很大的政治风险。二是受衍生品市场的规模和流动性的制约，即交割期在6个月以上的合约交易量通常较小，难以满足1年期（各国的财政年度均为1年）套期保值的需要。

 

 

虽然未来主要石油消费国仍将大量依赖石油进口，全球石油需求也将保持稳中有升的趋势，但根据国内外石油专家的预测，未来15年世界石油年产量仍将保持增长势头，国际石油市场并不“缺油”。事实上，近年来全球产量在稳步增长的同时，石油储采比（即开采保证年限，为石油储量与年开采量之比）并没有减少，反而有所提高。根据美国《油气杂志》公布的数据，2004年世界石油的储采比（估算值）大约在49年。虽然部分地区、部分产油国仍然存在一些不稳定性因素，这些不稳定因素可能会对这些地区的石油生产产生一定影响。但从保证石油供应的动力机制看，实现石油稳定供应、获取较高的石油收益，最符合石油出口大国的利益；而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石油出口国和石油消费大国之间相互依赖程度的提高有助于供需双方加强合作。总体来看，未来15年国际石油市场的供应前景仍然乐观。

 

石油产品的需求弹性小的固有特点决定了供需变化会对石油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由于经济增长前景、地缘政治、气候变化等因素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在现行价格形成机制和信息质量问题下，各种不确定性因素在未来一段时期内仍将对国际油价产生较大影响，总体来看，国际油价频繁、大幅波动的情况仍将持续。在国际石油供给情况总体乐观的背景下，应对国际油价波动的风险将成为世界各国共同面临的主题。

 

我国从1993年起成为石油净进口国，2004年进口原油已经达到1.2亿吨。由于中国经济仍处于快速增长期，对石油的需求也在稳步增长，受国内石油资源限制，未来中国石油需求对国际石油市场的依赖程度会进一步提高。由于未来国际油价大幅波动状况仍将持续，我国必须及早建立起应对国际油价波动的政策体系。借鉴国际经验，我国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做出努力：

 

一是要提高石油利用效率，抑制石油消费的过快增长，从而降低国际油价波动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从国际经验看，石油利用效率的高低主要取决于技术水平和价格水平，而政府的政策对石油利用效率的提高有重要影响。比如，第一次石油禁运造成国际油价大幅上涨后，美国政府制定法令强制汽车制造商提高燃油利用效率，在1974年至1986年之间，汽车燃油效率从平均每加仑14英里提高到每加仑22英里；欧洲、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由于实行较高的燃油税率使这些国家的石油利用效率明显高于燃油税率较低的美国。从长远发展利益考虑，我国可借鉴国际经验，采取相关措施促进石油利用效率的稳步提高。

 

二是要保障国内供给能力的稳步提高。为此，第一，要加大勘探开发力度，保证石油产量的稳定或略有增长；第二，要实行能源多元化战略，发展替代能源。由于现阶段风能等替代能源在价格上还不具有竞争力，要以《可再生能源法》的实施为契机，为可再生能源的开发和利用创造良好的政策环境，通过制定有利于可再生能源发展的财税政策和价格政策，加快可再生能源等各种替代能源的发展；第三，要稳步推进战略石油储备的建立，防范石油供应突然中断的风险。

 

三是要利用市场化的方式来规避国际油价波动风险。目前我国应对国际油价波动主要方式，实际上是通过政府调控国内价格的方式来完成。2004年以来，国内油价上涨幅度明显低于国际油价上涨幅度，这减少了因国际油价上涨对下游行业的冲击。但也必须看到，由于国际油价的大幅上涨，将国内油价稳定在相对较低的水平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考虑到我国对国际石油市场的依赖程度和国际油价变化的特点，从长远发展利益考虑，在综合评估油价变化对国民经济影响的基础上，宜进一步完善石油价格形成机制，理顺国内国际油价水平。受国内石油市场发育程度等各种因素影响，完善石油价格形成机制宜分步进行，短期内不宜放开市场价格。同时，在逐步理顺国际国内价格水平的同时，宜对农业等受油价波动影响较大而承受能力又较差的部门进行适当补贴。此外，可借鉴国际经验，发展国内石油期货市场，通过利用石油期货交易等各种方式，寻求更有效的应对国际油价波动风险的途径。